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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责险拒保案例“侵犯债权”的侵权案件

律师视角看保险 2020-04-01 15:20:19 阅读量:751
标签: 诉责险

作者:李喆、刘增光、方晓亮

来源:律师视角看保险

作为某保险公司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以下简称诉责险)的外部审核律师,笔者近日建议拒保了一起“特殊”的侵权案件。为保护涉案当事人隐私,笔者将基本案情稍作改动,进行简要介绍。

投保人A公司即原告与B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嗣后,B公司将财产无偿转让给C公司,导致B公司无力按照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向A公司给付对价款。


图片来源:摄图网

对此,A公司以侵权纠纷为由,以C公司为被告、B公司为第三人诉至法院,同时针对B公司已经无偿转让给C公司的财产,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欲通过投保诉责险的方式提供财产保全担保。在该案中,A公司认为,B公司对外无偿转让财产,导致A公司到期债权不能实现,A公司债权受到侵害,故提起侵权诉讼。

经审核A公司提交的材料,并与A公司的律师沟通,笔者了解到,针对上列A公司债权不能如期实现的事件,A公司未通过其他合同法项下的途径进行救济,而是直接选择通过侵权诉讼的方式解决。综合考虑该争议案件的特点和诉责险的保险责任,笔者最终建议保险公司拒保。本文将具体分析笔者建议拒保的原因,并探析类似案件的可行性诉讼方案。

一、如何界定侵权案件中的“权”

上列案件中,A公司表示,其起诉的案由是侵权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本案显然不属于侵权责任纠纷部分下辖的31个第三级案由和34个第四级案由,也不属于人格权纠纷、物权纠纷和知识产权纠纷第一级案由项下规定的侵权责任纠纷。侵权责任纠纷案件数量庞大,在具体的审判实践中,虽然在没有对应的第四级案由或者第三级案由时,可以直接将侵权责任纠纷作为案由使用,但是,这里侵权责任纠纷中的“权”是否包括“债权”, 《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未做说明。

《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第一百二十条规定“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另,《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显然,《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二款列举的侵权责任法项下的民事权益未包括债权,但是债权是否可以作为兜底部分的“等人身、财产权益”中的财产权益,法学理论界尚有争议。债权具有相对性,而物权具有绝对性和对世性,这是二者同为财产性权利的根本区别。如果允许通过提起侵权诉讼的方式保护债权,看似可以实现对于“被侵权人”的全面保护,但是可能会侵害第三人的权益。

二、最高院既有案件分析

经案例大数据检索,笔者检索到一起最高院判决的“侵犯债权”侵权案件,最高院在一定程度上支持了被侵权人即债权人的主张。

吉林市中小企业信用担保集团有限公司诉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等侵权责任纠纷、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案(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终181号民事判决)

该案中,最高院关于第三人应当就其侵犯债权的行为承担责任的如下论述,值得思考和借鉴:

“……中小企业担保公司(笔者注:无偿受让案涉股权的第三人)应否承担侵权责任。1、中小企业担保公司是否存在主观过错。……在债权债务关系中,债务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合同义务,积极促进实现债权的清偿。同时,债务人之外的第三人,对于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债权,亦应秉持善意,不得随意侵犯。华星公司在资不抵债、濒临破产的情形下无偿划转案涉股权给他人,具有逃废债务的主观故意。中小企业担保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取得股权财产支付了合理对价。中小企业担保公司配合华星公司逃废债务行为违反了法律和规范性文件规定,违背公序良俗,具有侵犯他人财产权的主观过错。

2、无偿划转案涉股权行为直接损害了华星公司债权人财产利益。华星公司将案涉股权划转至中小企业担保公司后即进入破产程序。……案涉股权的无偿划转与接收客观上导致华星公司偿债能力降低,与涉案担保债权不能实现具有直接因果关系,长城资产公司吉林分公司通过不良资产转让形式继受取得的担保债权无法依据担保法、合同法等合同之债途径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合同当事人以外的第三人,即无偿接收财产的中小企业担保公司,主张权利。据此,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适用侵权责任法作为保护财产权益的补充手段,是必要的;否则,享有合法财产权益的债权人,难以通过法定路径予以救济,有违公平正义。

综上,因中小企业担保公司配合华星公司划转案涉股权的行为具有过错,其无偿接收案涉股权侵害长城资产公司吉林分公司的合法财产权益,依据《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中小企业担保公司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3、长城资产公司吉林分公司向中小企业担保公司主张权利不违反债权公平受偿原则。长城资产公司吉林分公司自受让案涉担保债权以来,一直多方寻求救济途径。第一,长城资产公司吉林分公司在吉林省国资公司起诉主债务人及华星公司履行担保责任一案中主张权利,但因华星公司进入破产程序,该案仅对华星公司担保债权予以确认,并未判令华星公司履行保证义务。第二,长城资产公司吉林分公司在华星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积极申报债权,但非因自身原因未被列为破产债权人,其意图通过破产程序救济的努力未果。第三,长城资产公司吉林分公司几乎在受让案涉担保债权的同时,亦就案涉股权无偿划转行为行使了债权人撤销权,但因该案经最高法院二审并由吉林高新区法院立案实体审理时,距华星公司破产程序终结超过两年,案涉股权已不能被追加分配,亦未果。综上,长城资产公司吉林分公司提起本案财产侵权诉讼,系因权利救济途径已经基本穷尽,其并非怠于主张合同权利或规避破产程序以追求个别清偿或者优先受偿。……”

该案,最高院有限度的认可了债权人长城资产公司吉林分公司就其债权不能获得清偿而提起侵权诉讼的做法,其前提条件是,债权人的权利救济途径基本穷尽,侵权责任法及侵权诉讼仅仅是在特定情况下债权人保护自身财产权益的补充手段。

三、可行性诉讼方案探析

针对上列A公司提起侵权诉讼并欲投保诉责险的案例,A公司未经穷尽合同法项下的权利救济途径,径行提起侵权诉讼,实有不妥之处。如何在合同法项下行使权利,笔者进行简要探析。

1、债权人的撤销权的行使

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可见,A公司如确有证据证明B公司向C公司无偿转让财产,A公司有权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

又依据《合同法》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A公司如欲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有可能成为A行使权利的障碍,特别是“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可能会使A公司陷入不利地位。

2、债权人请求确认债务人与第三人的合同无效

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A公司现有证据证明B公司和C公司为关联公司,且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近亲属,B公司将其名下财产无偿转让给C公司,导致B公司偿还其对A公司债务的责任财产显著减少,A公司的到期债权无法得到清偿。据此,A公司可以考虑依据该条款提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诉讼。对此有指导案例33号瑞士嘉吉国际公司诉福建金石制油有限公司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案(最高人民法院(2012)民四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佐证。

四、对诉责险投保人、保险人的启示

通过上述案件,对于拟通过诉责险保单保函作为申请财产保全担保的原告来说,尽量应当在法律框架内寻求更为普遍意义接受的诉讼方案。对于保险人来讲,投保人作为原告的争议案件和一旦保全错误导致的损害赔偿案件,这两类案件、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保险人在核保时,都应当有所预判,切不可存有侥幸心理,盲目承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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